上周三傍晚，我在小区门口的快递站碰见张姐，她正踮着脚够货架顶层的纸箱，马尾辫随着动作晃得厉害。"这箱橙子是给闺女寄的，"她抹了把额头的汗，"她刚生完孩子，说想吃老家那种酸甜口的。"我帮她把箱子搬下来，纸壳上还粘着几片干枯的橙叶，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果香。 张姐边扫码边念叨："现在的快递费比橙子还贵，但闺女说能吃出小时候的味道。"她掏出手机翻照片，屏幕里是个裹在蓝格子襁褓里的小婴儿，睫毛长得像两把小扇子。"昨天视频，这小丫头抓着我的手不放，她爸凑过来就哭，"她笑得眼睛眯成缝，"你说奇不奇怪？" 快递站老板老李蹲在角落打包，胶带撕拉的声响混着打印机吐单子的"滋滋"声。"现在寄吃食的特别多，"他扯了截胶带固定纸箱，"上周有位大爷寄了二十斤腊肠，说儿子在国外馋这口。"他抬头指指墙上贴的告示，"生鲜得用冰袋，易碎品要裹气泡膜，上次有人寄陶罐没包装好，到地方碎成渣了。" 我帮张姐把箱子搬到三轮车上，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翻包："差点忘了放冰袋！"又匆匆跑回店里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三轮车筐里还堆着没拆的快递——有印着"孕妇装"的纸箱，有贴着"儿童绘本"标签的包裹，最上面是个系着红绳的布袋子，露出半截毛线针。 "您这箱超重了，"老李的声音从店里传出来，"得补五块钱。"张姐应着，掏钱时从指缝里掉出张照片，我弯腰帮她捡，是张全家福：穿病号服的女人抱着婴儿，旁边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，背景是医院走廊的绿墙。照片边缘有点卷，像是被反复摸过。 "我闺女说等孩子满月，要带回来给我看，"张姐把照片小心塞回钱包，"到时候得准备点软和的褥子，小娃娃皮肤嫩。"她发动车子时，三轮车"突突"响了两声，排气管冒出股白烟，晃晃悠悠朝小区深处开去，车斗里的纸箱跟着颠簸，冰袋在角落里轻轻碰撞，发出闷闷的声响。